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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小说发生史的实证研究

来源:中华读书报 | 孙文起  2019年11月07日10:03

江苏师范大学陈洪教授的学术新著《中国早期小说生成史论》(下简称《生成史论》),最近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

“早期小说”又称“古小说”,通常指唐代之前的文言小说。早期小说的起源问题向来是中国小说史研究无法回避的。自从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以来,郭缄一、侯忠义、程毅中、李剑国、刘勇强、廖群等诸家小说史,不断在神话传说、史传轶闻、诸子寓言中寻找中国小说的源头,勾画小说原始之貌。然而,早期小说研究又始终处在“于义未安”的状态。传世文献的相对不足,很难再现《汉书·艺文志》“小说家”所载录的“上游”文本;宏观的小说多源发生论,越发不能满足今人对早期小说的认知需求。因此,有学者质疑唐代之前是否存在小说;也有学者从小说术语、“语”类文体、史家文化等角度,试图走出古小说研究的困境。陈洪教授对此深有体会,其在《生成史论·绪论》中写道:“由于对古小说定义的分歧争论,使得古小说的研究没有走得更远,在即将突破的目标附近停滞了下来。许多研究者徘徊在古小说到底是‘史之余’、还是‘子之流’的岔路口上。”

治中国小说者,皆知早期小说源于史、子,又出入于史、子。然而,早期小说与史、子之关系,既存在于创作之中,又纠缠于观念之内。小说起源研究遇到的困难,多半是早期小说自身特性造成的。正如章学诚所云:“三代以上,记注有成法而撰述无定名。”(《文史通义·书教上》)早期小说大抵也处于撰述无定名的阶段。如果用后世的小说标准在周、汉文献中拔奇取异,得到的或许只是带有小说性质的文字片段,而非小说本身。因此,与其争论小说的史、子属性,不如探寻古小说的母体;相比揣度史、子异文的虚构成分,还原早期小说的发生机制更为重要。《生成史论》正是在上述理念下,展开对古小说生成的历史考索。

以往有关早期小说起源研究的著作,多以史、子文献为小说本源,探取《左传》《国语》及战国子书中的小说因素;或将《穆天子传》《燕丹子》等早期杂传与六朝志怪相对应,勾连起古小说发展轨迹。《生成史论》则另辟蹊径,通过对早期“小说”和“小说家”的解读,揭橥古小说“譬论”的本质,探寻小说发生的文体依托和母体本源,呈现早期小说生成的内外机制和文化语境。

论著分为六章:1.“小说”“稗官”及“小说家”;2.“语”“说”:古小说的根源;3.故事:古小说的母体;4.子书之流:古小说譬论的渊薮;5.巫史之流:古小说叙事的温床;6.古小说生成的文化历史语境。

betway必威 作者认为中国古代小说起源于先秦。早期小说是以“譬论”为主要特征:“譬”即譬喻故事,“论”主要指议论。先秦“语”“说”兼有议论性与故事性,是古小说的根源。故事在中国早期文化中扮演着多重角色,它是古小说的母体,也是沟通神话传说、经、史、诸子的纽带。当故事流入诸子,其以“譬论”为主要特质。就作品而言,《晏子春秋》《韩非子》是“譬论”衍变过程的重要节点,《说苑》则是“譬论”模式的定型之作。史书中的小说源于神圣叙事(神话、仙话、巫话)。神圣叙事左右着史书、小说的世俗叙事,史家著述也对传说故事加以模塑,使之逐渐具备了小说品格。史、子之外,神仙说、道教、佛教是古小说生成的文化语境。仙人传说与求仙故事启发了“好事者”的想象;佛教则通过教义、信仰、仪式、艺术浸染小说。佛教故事是小说演进的助力,然其自身也在不断汉化,融入中国文学之整体。

作为附录,《〈列仙传〉成书年代及其小说史意义考论》考证“古本”《列仙传》成书于东汉末,鬷弘的“续定本”成于曹魏时期。《列仙传》是道教辅教之书的范本,“鬷续本”从侧面反映了曹魏文人集团喜好小说的风气。

betway必威 以上是论著要述。在研究中,作者并没有将小说固定在史、子之一端,而是细读先秦两汉时期各类文献,分析早期“小说”之名实,探求“语”“说”文类中的小说“遗迹”,以“故事”弥合史部小说与子部小说的差异。

《生成史论》提出许多值得深思的学术观点。譬如,作者认为早期小说的基本形态是“譬喻故事+议论”,即桓谭所谓“譬论”,故事只是小说生成的母体,议论才是小说的核心追求。以往讨论早期小说概念,多关注《庄子》“饰小说以干县令”,或是《汉志》对“小说家”的阐释。事实上,桓谭《新论》所云“小说家合丛残小语, 近取譬论,以作短书”,更接近早期小说的文体实相。至于张衡《西京赋》所谓 “匪唯玩好,乃有秘书。小说九百,本自虞初”,则体现了小说的娱乐性,揭示了小说的方术化与俳优性。此外,史传与小说通常被认为是源与流的关系。冯梦龙曾云“史统散而小说兴”(《古今小说·叙言》),此为小说源出史乘的重要论断。陈洪教授则主张“叙事性小说(史部小说)的发生学模式并非是‘故事——史书——小说’,而是神话、巫话、仙话——故事、史书、小说”。史书中带有小说性质的文字片段,或许是神圣叙事(神话、巫话、仙话)留下的遗迹,“历史与小说并无孰先孰后的问题,只有‘征实’与‘凭虚’的区别”。“‘古小说生成早于史书’的观点,也许会遭到某些论者强烈的批评”,然其说却为中国古小说史的书写拓新了思路。

betway必威 文学研究的进步得益于新材料的发现、传统方法的坚持和新方法的引进。近几十年来的考古积累,神话学、叙事学、文学发生学的应用,曾为小说研究创造了条件。《生成史论》并非要建构一种理论模式,而是适当借鉴所谓新方法,更多的是采用中国传统的考据学、文献学和出土新材料将古小说研究引向我们习焉不察的领域,引向对古小说若干史实的实证。

人们对于事物的认知往往依赖于既有知识体系。譬如,有关史部之小说、子部之小说的认识,便根植于“四部”之学。然而,目录学的“七分法”或“四分法”,对于具体文献而言是相对的。早期小说游走于经、史、诸子,即便在小说文体渐趋明晰的唐代,传奇与集部传记也有重重牵涉。当然,小说在其纷繁复杂的衍变中也存在相对稳定的“内核”。《生成史论》将“故事”作为小说的“母体”,意在找寻叙事文学最为本质的存在。故事研究常见于民间文学、宗教文学,小说研究对于故事的关注显然不够。其实,故事的名与实大相径庭。目录学之故事多指先例旧章,事实之故事却是叙事文学的酵母。写什么故事?如何写故事?不仅是小说创作的恒久话题,也是小说史书写的内在线索。

betway必威 《生成史论》的学术特色,是注重将论述建立在考证、文献细读的基础上。文献细读旨在回归文献发生的语境,反对寻章摘句、断章取义,不为立异而言非常之辞。文献考证应将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相结合,用出土文献补传世文献之阙,以传世文献理解出土文献之异,发现异类文献的相通之处。《生成史论》在文献细读中发现问题,如故事的新涵义,故事作为子、史、小说的构件功能;在文献的比对中寻找规律,如《韩非子·说林》材料的性质;用“二重证据法”重新考查某些故事的真相,如对“嫦娥奔月”、《春秋事语》的释读。《生成史论》通过大量的考证,澄清了古小说史中不少关键问题。如对《庄子》“小说”本义的考证,对“稗官”身份的考证,对《韩非子》中“一曰”故事所属的考证,对《列仙传》成书年代、性质的考证,对佛教浴佛、盂兰盆等仪式的考查,都令人耳目一新,印象深刻。

探索早期小说起源未有止境。譬如,《汉书·艺文志》十五家小说多已失传,“瞽史”“俳优”“小知者”“说书者”与小说之关系,仍有待新材料的发现和研究方法的拓新。相信陈洪教授《生成史论》的问世,能够使学界再次关注小说起源这个既古老而又崭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