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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周一《羊之歌》:逻辑与诗性的结合

来源:文艺报 | 于荣胜  2019年11月06日08:21

加藤周一

加藤周一先生是评论家、小说家,同时也是一名研究血液学的医学专家。他毕业于日本东京大学医学部,曾留学法国在巴黎从事医学研究。尽管他的专业是医学、是血液学,但是他的主要成就却在文化研究、思想评论、文学创作。早在高中时期他就开始写作,他喜爱日本古典诗歌,对歌舞伎、能狂言很有兴趣,同时阅读了大量外国文学作品,特别喜爱阅读法国文学,譬如纪德、普鲁斯特、瓦莱里等人的作品。高中毕业后,他曾与小岛信夫等创办同人杂志,开始诗歌、小说的写作。即使考入东京大学医学部,他也未放弃对于文学的喜好,选修东京大学法文科的课程,从师于法国文学专家渡边一夫、中岛健藏。大学毕业以后,他供职于医疗部门,但与文学继续保持密切关系,二战结束后,他与中村真一郎、福永武彦等共同发表文学论著《1946 文学的考察》,得到文坛瞩目,成为日本二战后文学批评史上不能不提的评论家。同时,他还出版了短篇小说集,发表了代表作长篇小说《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得到日本文坛的承认,成为二战后无法忽略的重要小说家之一。1950年至1951年这短短两年时间,他出版了《何谓文学》《美丽的日本》《抵抗的文学》《现代诗人论》《现代法国文学论》等一系列著述,展现出他深刻的思想、广博的学识、非凡的评论能力。1951年,加藤先生留学法国,在从事医学研究的同时,广泛考察欧洲各国的社会文化,不断加深对欧洲文化思想的理解,同时在与欧洲文化比较的视野中重新审视日本文化。可以说,欧洲之旅使他开始自觉地将关注焦点,放在了重新审视日本文化性格、赋予旧的日本文化以新的意义之上。1955年2月加藤先生归国后,在从事医疗事业之余,重新执笔写作。这一时期发表的《日本文化的杂种性》(1955年6月)等一系列评论展现了他在欧洲时对日本文化的再思考,他这一具有独创性的深刻见解得到评论界的瞩目和认可,成为研究日本文化必读的著述之一。1956年以后,他还创作了多部长篇小说,如根据自己的欧洲经历所创作的《命运》(1956)、描写北九州小煤矿矿工的工会活动的《神幸祭》(1959)等。1958年,他出席了亚非作家会议,由此开始专事评论创作。1960年,他被聘为东京大学文学部的讲师,讲授欧洲现代思潮论,同年10月,受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邀请,他为该校持续开办日本古典讲座近10年。1970年,加藤周一担任柏林自由大学的教授。并于1971年参加日中文化交流协会访华团访问了中国,后于1972年出版《往返中国》一书,介绍了他眼中的新中国,表达了对于中国的友好情谊。1975年至1980年,他完成了与传统日本文学史截然不同的代表作《日本文学史序说》(上、下),得到普遍认可,并因此获得大佛次郎文学奖。除此之外,他还有日本美术评论集《称心独语》(1972)、短篇小说集《幻想蔷薇城》(1973)等一系列作品。自1984年至2002年,加藤周一在《朝日新闻》的晚刊上,每月一次连载他的以“夕阳妄语”为题的评论,表达他对社会文化的种种看法。人们认为他的成就,来自于他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古今东西的广博学识和修养,来自于他世界性的开阔视野,来自于他卓越的理性判断所形成的明晰透彻的逻辑思维和敏锐的分析。2011年2月加藤先生写下遗嘱将他大量的藏书、手稿、笔记捐赠给立命馆大学图书馆,设立了加藤周一文库。该文库在介绍加藤周一生平的文字里,这样写道:“加藤周一先生是代表战后日本的国际性知识分子。作为知识分子加藤的特点是,在理解事物时,不是仅仅从一个专门的角度观察,而是不断将事物置于整体视野之中把握。他还有一个特点,这就是他既有科学家的合理性思维,也充满诗人的丰厚感性。加藤的文章是明晰的逻辑与优美的诗性表现的结合”,“令人难以忘记的是他的另一特点,这就是他‘享受人生’的姿态。他享受文学,享受美术、音乐、戏剧,享受与朋友的交流。任何时候,他都没有忽略过‘享受人生’。”这一中肯的评价虽然不能说涵盖了加藤周一的一切,至少勾勒出他在普通人眼中的形象。

我与先生交谈多次,但从未聊到他的生平经历。读完回忆录、散文集《羊之歌》,先生的成长背景、思想形成、人生转折、文化意识、现实批判清清楚楚,历历在目,使我们能够更加接近这位日本的思想家、评论家。说它是散文集,是因为它曾经作为随笔散文在报刊连载,文字优美,写景抒情,动人心弦,感人肺腑。说它是回忆录,是因为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我的回想”,而且书中确确实实记录了作者本人的人生真实故事,实实在在展现了加藤周一对自己过往人生的种种记忆,非经历者绝对难以写出。当然,在我的眼里,它同样可以作为小说来读,它塑造了许多不同类型的人物,讲述了不少精彩曲折的故事。这在书的前半部分尤为突出,我们可以清晰地记起作者塑造的三个不同时代的人物(外祖父、父亲、“我”)以及围绕他们发生的种种故事。这三个不同类型的人物之中,外祖父和父亲可以说是“我”成长过程中的巨大背景。但是对读者而言,外祖父这个人物又有其独特的性格魅力,其与众不同的做派、非同寻常的形象,分明代表了日本“文明开化”以后仅仅追求行为趣味的西化、思想观念并未随之而变化的一代人。在作者的笔下,“外祖父”一代人在时代变化大势之中衰败没落,为历史所淘汰,成为历史的必然。而出身农村乡绅的父亲,进入都市,学习西方医学,接触西方文化,但他并没有像外祖父那样在行为样式、美学趣味上全盘西化,在他的内心深处、处世方式上,日本传统伦理、传统文化仍然保留着一块天地,他依然生活在内外有别的日本式集团主义群体之中,所以尽管他对政府国内政策颇有微词,但在日本政府实施侵略性外交政策时,他仍然如普通民众一样,表示无条件支持。无论是外祖父还是父亲,他们都是为外界所裹挟的人,都是为时代潮流所席卷的人,而“我”这个在其背景下生存成长的人,却并非如此。“我”自始至终都在坚持自己,不愿为外界力量所挟制。加藤周一说《羊之歌》是以自己为例写接近平均值的日本人,“羊之歌”的“羊”据说也与他自己属羊有关。我们知道日本作家笔下的“羊”往往有温顺老实、喜欢群居,对现实无反抗,缺少个性特点的意味,这一点看看大江健三郎的作品《人羊》就十分明了。加藤周一笔下的“我”显然不是这种意义的“羊”,“我”不愿屈从群体重压、不愿随波逐流,个性鲜明、特立独行,是一只独立于羊群之外的“羊”。当然,这部书的日常生活描写也能够使我们看到他所经历的时代真实,了解到我们所不曾接触过的日本家族的故事,接近那些普普通通的日本人的生活状态以及他们的情感世界。虽然和私小说一样,作品中的所有人物事件都发生在作品人物“我”的视野之中,但是这些人物都是具有鲜明性格的人,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生活逻辑,即使描写“我”,作者也没有将“我”操纵在自己手中,而是将他作为作品中的一个人物,赋予他独立的性格,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不同于普通日本人的知识分子。加藤周一的这一不同于传统小说描写的方法,与夏目漱石晚年的自传体小说《道草》可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羊之歌》中,还能够看到喜爱诗歌、文艺,自称“不喜欢政治”的加藤周一,对日本社会现实不由自主的关心和投入。在二战期间他自始至终对军国主义发动的战争持否定批判的态度,这种社会批判的态度一直保持到他离世。他不断对日本内外的政治形势、社会问题发表意见,并在日本右翼思潮沉渣泛起时,与其他著名文化人在2004年一起发起成立了保卫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的“九条会”,在晚年为维护日本和平宪法,为世界和平贡献了自己的力量。1945年他步入二战后的日本社会,在他眼里这是其人生的第一次出发,而1951年赴西方留学则被他看作是第二次出发,这第二次出发给了他认识西方、了解西方,重新审视日本的重要契机,也是其人生的重要转折,《羊之歌》续篇记录了他在西方结识的难以忘怀的人和在西方所见识的与书本不同的事物,同时也记录了他通过对西方文化的观察而对日本文化的思考。对于日本文化,加藤周一从未一味歌颂褒扬,而是在与西方文化的比较之中客观冷静重新审视,他留学归来之后关于“杂种文化”的一系列发言正是这一思考的结果,也是对当时曾经有过的美化日本文化将其视为“纯种”文化的批判。读到这些,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作为血液学专家的加藤周一会在回国后转向成为一位令人瞩目的文学评论家。有人说,《羊之歌》已经远远超出随笔的范畴,它完全可以作为哲学、思想、历史、文学来读。